从《红楼梦》六十三回起,到《红楼梦》六十九回,整整七回的情节,都是围绕尤氏姐妹。她们二人,从如花似玉、青春活泼,一步一步走向了人生的绝路。尤三姐挥剑自尽,尤二姐吐金自杀,《红楼梦》前八十回中,以她们二人的悲最彻底,也最详尽。
只是,在这样的悲剧之中,我们却会发现,其实她们二人,原本有一条非常好的出路,只是最终,被她们至亲亲手断送了。
1、尤氏为尤氏姐妹谋划的出路。
尤氏,宁国府贾珍的正室,贾府中的族长夫人。她与尤氏姐妹,并无血缘关系。正如原文所说,是她的母亲去世后,尤老娘才过继成了她的老娘,而尤氏姐妹,就是在那个时候,随尤老娘一起来到了尤家。
展开剩余89%只是到了后来,尤氏的父亲去世了。她们母女三人,没了依靠,只能靠尤氏的资助度日。也是因此,她们常常进入宁国府。比如贾敬生日那一天,原文便写到了这位尤老娘。
尤氏姐妹是人间尤物,非常漂亮,而贾珍,又是一向好色的主。自然,贾珍与尤氏姐妹的风流事,也在情理之中了。
那么,我们是否能以此说明?尤氏姐妹,是尤氏有心安排给丈夫贾珍的呢?
其实对于这个问题,我们说对了一半。对尤三姐,她是有心想让她做贾珍的小妾的,只是对尤二姐,她并没有这样的打算。
因为尤二姐的归宿,其父亲在时,已经定下了婚姻。
却说张华之祖,原当皇粮庄头,后来死去。至张华父亲时,仍充此役,因与尤老娘前夫相好,所以将张华与尤二姐指腹为婚。后来不料遭了官司,败落了家产,弄得衣食不周,哪里还娶得起媳妇呢。尤老娘又自那家嫁了出来。两家有十数年音信不通。
封建社会下的婚姻,讲究的是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,因此,尤二姐与张华的婚事,是合法的存在。所以对于尤二姐,完全不需要尤氏考虑。
只是尤三姐不同,同样漂亮的她,尚无人家,她与尤氏虽然没有血缘关系,但名义上还是姐妹情义。
细读《红楼梦》,我们会发现,但凡贾府的女主人,都是需要得力助手的,比如王熙凤身边的平儿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尤氏打理整个宁国府,即便她才能出众,但一人能有多大的能耐?因此,让尤三姐成为贾珍的小妾,对尤三姐而言,是再好不过的出路,对尤氏而言,也添了一个至亲的帮手。
其实对于这样的打算,贾珍内心是清楚的,连贾琏,也闻出了其中的味道。所以贾琏偷娶尤二姐后,贾珍突然来到小花枝巷来找尤三姐喝酒取乐,贾琏才会丝毫不在意。若不是尤三姐撒泼打滚、太过强势,贾珍打了退堂鼓,也许尤三姐,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小妾。
2、尤氏为尤氏姐妹所谋的出路,为何没能实现?
从尤氏姐妹本身的处境而言,很显然,尤氏为她们所谋划的出路,是可行也是可期的。
张华一家虽然如今衰败了下来,但若贾珍帮他一把,他与尤二姐的生活,未尝不能过得体面。况且,还有她的妹妹尤三姐与尤氏的帮助。
只是,对于尤氏的婚姻,从一开始,她的至亲尤老娘,就产生了抵触的情绪。
却说张华之祖,原当皇粮庄头,后来死去。至张华父亲时,仍充此役,因与尤老娘前夫相好,所以将张华与尤二姐指腹为婚。后来不料遭了官司,败落了家产,弄得衣食不周,哪里还娶得起媳妇呢。尤老娘又自那家嫁了出来。两家有十数年音信不通。今被贾府家人唤至,逼他与二姐退婚,心中虽不愿意,无奈惧怕贾珍等势焰,不敢不依,只得写了一张退婚文约。尤老娘与银十数两银子,两家退罢亲,不提。
从尤老娘的退婚来看,我们也能看出,在封建社会,能够决定子女婚姻大事的,唯有其父母。
张华的父亲原本是皇粮庄头,有些地位,她与尤氏姐妹的父亲关系要好,所以早已订下了婚约。只是尤老娘本人,就是一个嫌贫爱富的,她之所以能成为尤氏父亲过继的妻子,正是出于这一点。
所以对于女儿尤二姐婚姻的态度,她同样如此。因为遭遇了官司,张华一家从此败落,她便从内心抵触这段婚姻。正如贾蓉调侃的对尤老娘说出,其父亲替尤二姐张罗的对象正如贾琏一般。
贾琏听了,忙要起身,又听贾蓉和他老娘说道:“那一次我和老太太说的,我父亲要给二姨说的姨爹,就和我这叔叔的面貌身量差不多儿。老太太说好不好?”一面说着,又悄悄地用手指着贾琏,和他二姨努嘴。
很显然,贾蓉此举,是他对尤老娘提前的试探,而从她的反应来看,显然是满意的。所以当尤二姐与贾琏的婚姻拿到台面上谈时,她并没有一丝的反对。
尤老娘一生经历了两次婚姻,也是一个见过世面,知礼仪的人。她嫌贫爱富打算退掉尤二姐与张华的婚事,尚在情理之中;但在这个国孝、家孝,况且贾琏本身有王熙凤这个正室存在的情形下,却如此轻率地答应了这门亲事,却让人难以理解。
这说明了什么?说明了尤老娘是一个自私自利,为了个人能够过上体面的生活,而置女儿于不管不顾的地步。从本质上说,尤二姐的不幸,正是她一手造成的。
有时候看到这一节,总让小白想起了《泰坦尼克号》中的露丝,似乎露丝的母亲对她,正如尤老娘对尤二姐一般,她从来不过问、也不关心更不在乎女儿这样的婚姻是否能够幸福,而只顾及本身是否能够延续这样的体面生活。
所以,面对这份带着亲情包袱的婚姻,露丝才会感到绝望,并不惜生出了轻生的念头。直到她生命中的白马王子杰克出现,才让她找到了自己的至爱,并因此挣脱了母亲所强加的责任。
3、尤三姐为何会选择柳湘莲?
从出身而言,柳湘莲显然并非尤老娘心中的最佳人选。但为何,尤三姐宁愿嫁给他,而不愿意成为贾珍的小妾呢?
在很大程度上,尤三姐对贾珍的抵触,是源于这两个原因。
(1)从姐姐尤二姐见不得光的婚姻中,尤三姐看出了母亲的自私自利。
贾琏偷娶尤二姐,尤老娘非常开心,尤二姐也非常开心。但唯有尤三姐,看得真切而显示出了内心的担忧。正如当尤二姐规劝她正经找个人家,她对姐姐所说的一样。
她母子二人也十分相劝,他反说:“姐姐糊涂!咱们金玉一般的人,白叫这两个现世宝玷污了去,也算无能。而且他家有一个极厉害的女人,如今瞒着她不知,咱们方安。倘或一日她知道了,岂有干休之理!势必有一场大闹,不知谁生谁死。趁如今,我不拿他们取乐作践准折,到那时白落个臭名,后悔不及!”因此一说,她母女见不听劝,也只得罢了。
对尤二姐的婚姻,连尤三姐都明白其中的不妥,但作为她的母亲尤老娘,却一字不提,实在让人寒心。
(2)从贾珍前来寻找尤氏姐妹取乐,尤老娘的态度,尤三姐也明白了母亲的用心。
贾琏偷娶尤二姐,虽然没有公开,但基本的仪式也是走过的。因此,在这个时候,作为贾琏族兄的贾珍,大晚上偷偷跑来小花枝巷,本身就不合规矩。
而在这个家中,谁最有资格维护女儿的名声呢?自然是她们的母亲尤老娘了,只是,从当时的情形来看,她完全是无动于衷,若不是尤二姐觉得别扭,当心贾琏得知不妥,所以找了一个借口让她一起离开,只怕她会从头到尾,看着贾珍与尤三姐丑态百出。
贾珍进来,屋内才点灯,先看过了尤氏母女,然后二姐出见,贾珍仍唤“二姨”。大家吃茶,说了一回闲话。
……
当下四人一处吃酒。尤二姐知局,便邀他母亲说:“我怪怕的,妈同我到那边走走来。”尤老也会意,便真个同她出来,只剩小丫头们。贾珍便和三姐挨肩擦脸,百般轻薄起来。小丫头子们看不过,也都躲了出去,凭他两个自在取乐,不知作些什么勾当。
或许,正是因为尤三姐看出了母亲对她的不在乎,一味的以她们姐妹二人的幸福来谋取体面的生活。所以她才会强烈的抵触贾府之中的男人,正如当尤二姐猜测她对宝玉有情时,她所说的一样:
贾琏笑道:“别人她如何进得去,一定是宝玉。”二姐与尤老听了,亦以为然。尤三姐便啐了一口,道:“我们有姊妹十个,也嫁你弟兄十个不成。难道除了你家,天下就没了好男子了不成?”众人听了都诧异:“除去他,还有哪一个?”
因此,她之所以如此坚定的非柳湘莲不嫁,是因为她下定了决心,绝不成为母亲享受生活的牺牲品。
但当她亲耳听见,连柳湘莲都嫌弃她并亲自来索要定情信物时,她彻底地意识到了,因为母亲对其名节的不管不顾,她已经没有了自由选择的出路。而与其如此苟且的活着,到不如挥剑自尽,落得一身清净。
因此,尤三姐的自尽,并非因为柳湘莲的退婚,而是因为通过这件事,让她意识到了,生活的绝望、亲人的冷漠。
尤三姐挥剑自尽不久,尤老娘也一病不起,随她而去。尤老娘的一病不起,或许正是她从女儿自尽的悲剧,看到了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败,她是带着自责和愧疚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正如《泰坦尼克号》中,当露丝义无反顾,拒绝坐上同母亲一起逃生的船,选择去救杰克,她母亲却连走下船来的勇气都没有。只是不知道,露丝母亲余生之中,是否能过得心安理得?
小结:
在《红楼梦》中,尤氏是一个有才而无德的人。她的能力,在主持王熙凤的生日宴会以及主持贾敬的葬礼得到了充分的体现。
而她的无德,则完全是源于她娘家的势弱,导致她不具有同贾珍平等相处的资格。所以她不如凤姐那样的强势。
但纵观《红楼梦》前八十回,我们能够发现,尤氏本身,是一个善良的女人。比如众人为凤姐生日凑分子时,她能体谅赵姨娘、周姨娘的不易,所以过后将她们的分子都退了。作为秦可卿的婆婆,她也是贾府之中少有的,对儿媳妇高度认可和关心的婆婆。
因此,这样一个人,对尤氏姐妹,自然不会全是算计,对她们,她必然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中,帮助她们。
所以,她将尤老娘接到了宁国府,将尤三姐带到了贾珍身边,确实有她的打算,而在她的打算中,也给她们选择了一条最好的出路。
只是让她没有预料的是,自己的一番苦心,却因为尤老娘的嫌贫爱富而彻底打乱。试想,连尤氏姐妹的至亲尤老娘,都不在乎她们的幸福,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尤氏,她又能怎样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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